无名者

我被抛下了,被我的文明所遗弃了。
我有一个任务,是证明我的文明的荒谬。
我们犯了错,这不是由于傲慢或者是邪恶。
只是由于无知,我们在试错的过程中不那么幸运。

如果说一切的已知,都是被先辈所试探出的道路,那么随着学习,我们终究会走到没有路的那一天。
这时,我们只能像先辈们一样,做出一个假设,随后大胆的往未知的黑暗深渊里面纵身一跃。
无数人猜错了,他们尸骨无存,但偶然的一个猜对的,就能让道路继续延伸一截。
而我们走错的路,被发现的太晚了,让整个文明都跌入深渊了。

这不是什么罪过,只是不幸,因为在发展的道路上,本来就没人知道都有哪些陷阱。
所以,我的存在就是告诉下一个人,这里是陷阱,不要进去。
这样,他们能够走得比我们更远一点,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是见证者,是一个文明最后的遗嘱,是箴言,是忠告。

但我,我有点受不了了。
确实,被毁灭的土地上长出了新绿,污浊的大海归于澄清,连天空上沉重的云朵都散去了。
我把废墟拆成矿脉和泥土,把同族的骸骨粉碎后作为肥料。
一切都变了,但这里,这不是我的世界了。

最终,我犯错了,或许我们一直是在犯错的。
我应该把那台基因储备机器毁掉的,如同废墟中的其他人造品一样。
哪怕它的屏幕重新亮起来了,天啊,过去多久了?
它居然亮起来了,让文明的光又一次照见我的面庞!

我犯错了,我等不到下一刻了。
我清空了地上和地下的一切,但我留下了这台机器。
这空旷的天地间只有我一个有灵智的生命啊!而我却还要不知道等几千几万年啊!
时光,它不以死亡罚我,而以过于长久的生命罚我。

我等不下去了,我启动了那台机器,等不及机器初始检测,就制造了第一批同类。
我的莽撞产生了代价,基因图谱没有完全加载好,他们体型太大了,基因也不稳定。
我和他们交流,启蒙并教了一点儿最基础的道德,但我没告诉他们过去的历史。
但我觉得他们感受到了我的孤独,我的痛苦和自责。

我不该这样做的,但人一旦犯了第一次错,就会有第二次。
反正新的文明已经和旧的文明交织了,我彻底的放弃了坚守。
我又一次打开机器,创造了一批更稳定,更接近我们的子系。
他们更像我们,美德和罪恶交织,混沌而充满一切的可能性。

我决定最后造一批同类,就说出那句我的文明想要流传下去的话,随后去死。
当然,我也会毁掉那台机器,我和他们说那台机器叫做“起源”。
最后一批同类又出问题了,材料不够了,而我没有发现。
他们太孱弱了,但我发现他们足够聪明,他们说我才是“起源”。

我不是“起源”,我是“终末”的遗言。
我是一个并不干净的结尾,因为我的过错,下一代文明没有一个干净的出身。
我本应该只留下希望,但我,把过错藏在希望里面传下去了。
我毁了机器,留下了遗言,我将死亡,得不到安息的死亡。

幸好,我知道我不是唯一的后手。
如果新文明还是造出了神明,他们还将得到一次警告。
我们把力量归还自然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当新神诞生,世界将会破碎成一张迷网,供众生躲藏。
这能让我在死时有一点儿宽慰,但依旧不足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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