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勇敢战死的人类召唤师米苏奇,巨人战士瑟卡尤米恩,精灵元素法师约苏娜,人类向导缇米致敬。
愿后继者也拥有你们的勇气,不屈服于任何邪恶。
一些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毕竟在事情发生之后,我真的不想去回忆细节。尤其是约苏娜……我这么大了,别引我哭。我哥好不容易才开解了我,让我睡了个好觉。
大体上来说,在我们进入织梦者大本营的时候,他们的仪式已经开始了,所以我们实际上可以做的事情很有限。
三百六十三人,我们只救下来十几个。自然啊,里面甚至还有孩子!感谢负责突击的人们,他们没有让罪魁祸首溜走一个,不然我大概永远摆脱不了噩梦。
我是后勤人员,不是最早进去的那波人,但我依旧被里面的场景所震惊。哪怕之前在冒险途中遇到塌方的时候,我都没有那么的愤怒和无力。精灵敏锐的嗅觉让我从血腥味上就感到大事不妙,我想我这辈子都从未见过这么多尸体。血液在地上的凹槽中汇聚,勾勒出一个黑红色的六角星形几何图案。
或许他们真的以为世界上存在“梦神”?又或许他们真的以为这种幻想出来的仪式能够有什么作用?
我不明白,我怎么都不明白。
他们里面甚至有正规学校出来的人,甚至有学历比我还高的学者。事后打扫场地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古代文字,什么语都有,拼凑的很零散,但语法还算基本正确。不是正规的学过古代文字的人,弄不出来这个的,说不定这些家伙里面有我的学弟学妹呢?
这多让人悲哀啊!
整个任务中最令我愤怒的是,我什么都干不了!
我不负责作战,我是一个古代文字学者,是一个绘图员,是负责后勤和研究的后方人员!在这次任务中,我负责带着大家顺利穿过这片埋藏不知道多少幻术陷阱的林地!真正到了主力作战的时刻,除了躲在队友后面,帮林恕玛拉先生看俘虏外,我什么都干不了!
我恨不得冲上去咬一口那些该死的家伙!哪怕精灵没有尖利的牙齿,我们的咬合力也能造成足够的伤害。那时候我气得失去了理智,如果不是罗达先生拉住了我,我恐怕就真的冲上去了!
不,如果不是罗达先生,我大概不一定能回来。我是真的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他,我认识他的时候都是我刚成为冒险者的时候了。这次的任务我才知道他原来是“灰潭”,真是没有想到他都是一级冒险者了……唔,这次之后大概会成为特级冒险者吧?
所有的血脉者里面,我没见过他那么厉害的,我本来以为强大的血脉者都以自己的姓氏为荣,居然也有“灰潭”这种彻彻底底的神秘主义者啊!
对于这次“尘土”行动,我一开始就不太看好。这次的任务不是我擅长的,也不是我感兴趣的,神明这种奇怪的存在并不符合逻辑,我早就放弃了理解教徒脑回路的尝试。
我道歉,我以前居然把数学比喻成神明,这是我的修辞错误,从今以后我要对“神明”这个词汇过敏了。
我计算了一下,自己在进攻的时候搭建了第三条防御阵线,独自建了两个封锁网,构筑了一个大型远程武器,报废了一门机械投掷炮,还在打扫战场的时候修了一个简易焚化炉……无论怎么算,这次任务都是大亏本,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任谁看到那么多尸体都会震撼的吧?如果是打猎的收获,我或许都够建一个自动剥皮机来流水处理了,但这可都是人的尸体。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的机械会有一天被用于火葬的用途。尸体多到只能用传送带送进焚化炉,医生问我能不能流水化处理尸体,因为处理的太慢,就可能会造成瘟疫。
我出来冒险已经十几年了,在侏儒里面,应该也算是经验最丰富的那批了,但我第一次被提出这种需求。
我可是卡恩克斯达,当然,一个流水化的焚尸炉难不倒我。一个合格的机械师应当可以解决一切需求!顺带一提,我还很认真的设计了一种能够让人痛苦万分的处刑台,就在回来路上的那一个个失眠的晚上,我尽可能的把设计图画精细了,但蜡烛的照明程度限制了更精致的描绘。但我的脑海中已经有了详细的模型,现在正在制作第一台样本。
回来的路上我问了一下穆克缇卡,他以前学过一些法律,他说这种程度的犯罪是一定要公开处刑的。
我诚挚的希望,那些人被公开处刑的时候可以使用我新发明的小玩意儿,我可以立刻加紧制造,让每一个犯人都能拥有一个。我可以免费提供的,真的,反正已经亏本了,我不在乎这点小钱。
代号“尘土”的任务被冒险者工会以特殊任务的形式发布给一级冒险者们,本次行动的主要目的在于探索织梦者的秘密据点,调查之前的人口失踪案件和这里的关联。
实际上,此次行动本是为后续更大的行动进行的铺垫,这些冒险者有大量后勤人员,最初的打算是以收集信息为主。不幸的是,本次行动正好撞上了大型犯罪现场,双方不得不决一死战。由于原本的队长在冲突中不幸阵亡,我只好临时担任了一会儿作战指挥。
在冲突中,我方死亡四人,均为第一次交锋时死亡。面对对方的突击,我方未充分准备,但随后,我方成功击溃敌方,在追击中将敌方存活人员全部抓获。敌方被歼灭二十一人,俘虏十三人,一人在俘虏后成功自尽。救援出十八人,其余三百余受害者未能成功解救,这是由于到场过晚造成的。
救援出的受害者有严重的自毁倾向,故和俘虏同等处理,由幻术师的催眠术统一催眠,对他们的搬运工作使得回来的路程被拖长了。
此次任务由于预估误差过大,队伍中人员过少,作战能力不高,未能取得良好效果。
战斗结束后我把指挥权移交给了队医,这是因为我实际上并不擅长指挥。我成为一级冒险者之后就是单独出任务了,小规模的作战指挥还可以,但真的统领团队还是太考验我的社交能力了,这是当时最合理的做法。
在此解释一下我个人的奇怪表现,首先,一般的一级冒险者都有一些独门技艺或者是压箱底的手段,虽然我的手段有些强力,但其实漏洞也很大。其次,我是血脉者,这种手段对我个人的负担非常大,如果我也参加了医生的检查,我怕是活着回来的队员里面伤的最重的。所以请不要再询问我的血脉能力或者姓氏了,这个问题过于私人了。
最后,我暂时不会再受理任何和织梦者有关的任务了,哪怕是官方任务。恕我直言,这些任务有些挑战人的神经,我最近打算在空间碎片区重新保养一下自己的笛子,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放松。
我或许亲历了历史,我相信这件事情将来一定能留在教科书上,最少也会留在法律学的教科书上。据我所知,在近代以来,源大陆从未发生过如此血腥的罪行。
在我成为冒险者之后,在我学习法律之后……我本来以为自己见过的邪恶已经够多了,但我真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一幕。
苍空在上!愿细雨洗净一切血迹,清风吹走一切悲伤!我为幻术师中出现了这种人而感到耻辱!自从组织分裂以来,无论牵丝馆还是织梦者,都堕落而沦为了邪恶之徒。
我们一开始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什么,向导和队长走在最前面,然后是瑟卡尤米恩,大个子负责清理遇到的一些物理阻碍。约苏娜作为元素法师,本来应该在后面跟那位画地图的精灵姑娘在一起的,但战斗打响的时候,约苏娜正好去前面和队长汇报,所以不幸也倒在了第一轮攻击中。
走在第五个的就是我,要不是瑟卡尤米恩的尸体倒在前面作为了掩体,而我那时候又正好没有飞起来……不然估计我也就死了。
幻术师一般负责辅助战斗,但战斗人员太少了,我只能加入正面战斗,并在灰潭成功击溃对方后,负责追击一名敌人。对方最开始的突然袭击是在通道中,但我们主要交战的地方是在那个执行仪式的大厅中。一方面,推进到大厅有利于我们彻底展开进攻面,尤其是卡恩克斯达,她的机械投炮给了我们强大的支援。但另一方面,这地形不利于追击,他们分散逃跑的时候我们也不得不分开,全抓住了只能说是我们太幸运了。
我在作战中折断了一边的翅膀,导致自己只能用两条腿去跨越一具具受害者的尸体。由于里面有巨人,所以实际上是手脚并用,万幸的是,那个敌人的腿被我的翅膀划了一道大口子,他走的也快不起来,我最后还是捉住了那个家伙。我的翅膀断的也不冤,那家伙感染了鳞片病,一条腿都是鳞片。但他犯下的罪恶让医生都不愿意给他治疗,反正鳞片病不会传染,而且灰潭那家伙还帮我把翅膀弄好了,这样我就不用被隔离照顾了。
不说别的,灰潭这个藏头蒙面的家伙其实还是蛮不错的,他反应快,指挥也清楚,更不用说血脉者的力量着实震撼了我,大部分功劳确实得算在他身上。
我希望这次事情能够改变我们的法律,就像以前的赤翼事件一样,真是惭愧,近代的两次大型犯罪,都是我们幻术师折腾出来的。真的,法律需要更严格的监管犯罪者,也需要制定出更严酷的惩罚,来避免这种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
我一直在梦到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那个血流成河的场景,一直……队伍里面有很多人来找我做心理疏导,我开解他们,却没办法开解自己。
我目前还在被噩梦困扰,回来后,我请我的师兄给我做了次心理疏导,看样子效果不太好。
粮食袋被血浸透了,我不该进去的,但我成功用漏勺击中了一位敌人的后脑,这就值得了。
正面战斗没我的什么事情,我就和格莱米一起帮忙看着俘虏,把他们捆好,嘴里塞上东西,尤其是确保他们用不出来法术什么的。最简单的方式其实是让穆克缇卡来个催眠术,但那时候他正忙着追击。最早有个俘虏成功自尽了,是我没有看好,便宜了那个坏蛋,他应该受到更严苛的惩处。
被血浸透的食物当然不能吃了,但面对一地的尸体和血的气味,也没有多少人吃的下去。尤其是在拖尸体的时候,虽然只需要放到卡恩克斯达搭建的传送带上就可以了,但还是有很多人吐了。我尽可能的做一些好消化的,不会让人有联想的食物……实际上,哪怕是平日最无肉不欢的罗瑞科克都改吃素了好几天。加上我们得给俘虏和救出的受害者喂一些流食,食物短缺的越发严重,为了保证营养,我不得不求助于其他人,一起去采摘一些水果什么的。
返回的路上,我偷偷找医生要了两剂止吐剂,我们算着剂量兑了一点点在汤里面,效果很好。如果医生还有多余的镇定剂,说不定我们也会加一点点……但实际上她连安眠药都用光了,至少我知道卡恩克斯达的帐篷里总是通宵的点着烛火。
我本来也想要去穆克缇卡那边要求一个心理疏导的,不过他太忙了……三十个人都依靠着他的催眠术才能安分下来。何况,还有些人的情况比我严重的多,格莱米甚至直接要求他让自己忘记约苏娜是怎么死的,但是她却自己背着约苏娜的尸体,休息的时候也不放下来。
我知道回来后格莱米找自己的幻术师家属让自己暂时回避了约苏娜的死亡,但是侏儒不会像精灵那么敏感。我更在乎的是对这件事的最终处置,如果得不到一个合理的结果,那我还是尽早退出冒险者这个行当,回家去给我母亲的餐厅打下手吧。
我应该多准备一些裹尸袋的,肯定没办法准备三百个,但我应该准备四个,而不是三个。一开始我们对于抛下哪具尸体而争论不休,最后灰潭用了一种独特的配方去保存尸体,而格莱米主动提出背着约苏娜的尸体……虽然灰潭是这次我们能活着回来的主要功臣,但我得说,他的那种保存尸体的配方让我有点担心,连我这个医生都不知道,一般人可更不会知道这种东西。
我没有理会俘虏身上的不致命伤,这主要是由于医疗器具不够的原因,灰潭用某种有医治能力的血脉力量帮我处理了一些,其他人也用学到的草药学等知识一起帮忙,但药品的消耗量还是很大。
肢体上的伤害还好,大部分是划伤和撕裂伤,没有一个人严重到需要人帮助移动的。比较麻烦的是心理伤害,我不得不和厨师串通起来给他们吃止吐剂。镇定剂和安眠药属于限制性用药,但情况严重到我不得不分发它们来保证队伍还能正常返回,幸好,队伍里面的幻术师帮了大忙,每晚都有人偷偷去做心理干预,我自己都去了一次。
我最担心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卡恩克斯达,她是一位很厉害的机械师,也有着机械师的通病,固执。她每天都冷着脸,仿佛不会笑了。最糟糕的是,她已经好几天晚上都睡不着了,又拒绝我的安眠药,好不容易找幻术师谈了谈,说的还是法律问题。我拿她很没辙。
另一个是灰潭,他以前似乎是个独行侠,只和那位格莱米有过什么联系,他回来的路上又回到了那副沉默寡言的孤僻样子……虽然带上了面罩,但我注意到他的脸色非常糟。他拒绝一切交流,也不要药品,就像一个自闭症患者一样,和他在指挥作战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希望工会能够对我们这些人进行一定的心理干预,尤其是最后提到的两位。作为一名医生,我认为这非常必要。
我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这些诡谲的幻术师太狡诈了。实际上,我能捡到一条性命完全是因为运气好,我摸索过去的那条路径是错误的,在伏击发生的时候,我并不在现场,我是在机械师弄出大动静的时候才意识到队伍出了问题而赶回去的。那时候他们已经顺利破解了封锁,不说我这种斥候,随便找个人都能顺着血腥味赶过去。
虽然我是后勤人员,但我的主业毕竟是个召唤师,所以我也加入了战斗,幸好我跑得快,所以才能赶上一切。我应该杀掉了四个人,追击的时候俘虏了两个,虽然没有灰潭先生和卡恩克斯达前辈那么厉害,但我也满足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对智慧生物下手。
我不后悔杀人,因为没人能够原谅他们犯下的恶行,我忘不了那一地的尸体,更忘不了米苏奇前辈……他是我的队长啊!我跟着他已经出了好几次任务了。
我不停的做梦,梦见那个邪恶的六角星形,梦见队长的尸体,梦见某个昏睡过去的的受害者突然七窍流血……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个脆弱的人,但我还是没办法像灰潭先生那样面色不改我行我素。好吧,我估计医生大概觉得我已经镇定剂上瘾了,我去找穆克缇卡谈了好多次。我也知道有人在偷偷哭,有人在不停工作麻痹自己,有人在忧虑行程进度。
我只是,没办法忘记那些死人的脸,明白吗?
抱歉,我实在是有点写不下去了,我打算再去喝一杯,重新让酒精麻痹一下自己。医生说我应当去做一些更积极的事情,但谁在乎?我只希望自己别再梦见任何东西了,宿醉的头痛都比噩梦要好。





